尼古拉斯·仙女·糕冷·小甜甜

【原耽】却道天凉好个秋——{4}

       段鸣的父母辗转找到柳言午继父家时,已是六月中旬,可柳妈这回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没讲任何关于儿子和外孙的消息给亲家。

  

  吵得最厉害的时候柳妈反问段鸣父母:

  

  “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怎么欺负我儿子来,你两个老不死生的儿子祸祸我儿子三五年就撒手人寰屁事没有,现在反倒跟我来这儿装大头要这要那?那俩拖油瓶崽子我还不想要呢,但阿午那缺心眼儿玩意儿,跟您二位直说了吧,老娘管不了也不想管,滚滚滚!”

  

  连骂带轰的赶了人走,柳言午同母异父的弟弟坐在小板凳上捧着一牙儿西瓜边啃边问:

  

  “诶妈,你不是可不想我哥领着俩小的,现在又干嘛不告诉他们?”

  

  “你哥身子都那么重了这俩老不死的去了还不又整点他?再说你哥那驴脾气,妈管不了了。”

  

  “哦,那老头老太太看上去不会罢休的样子啊。”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吃完你的瓜回屋写作业去!以后不要学你哥!”

  

  暴躁的妇人一把拍在小儿子脑袋上,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天是周五,柳言午下班后去了趟学校旁的小市场,他想买几条活鲫鱼回家给儿子和自己打个牙祭。因为这些日子他身子更重了,算起来也好久没给儿子吃点有花样儿有营养的东西了。

  

  段一航被他送到了小区里的私立托儿所,等身份户口什么的重新办下来,大概就能转进正式的幼儿园了。小家伙很懂事,托儿所的老师总和别的家长和孩子夸段一航小朋友午睡最快吃饭最不挑食,可柳言午也内疚,他每天下了晚自习赶最后一班公交才能来接孩子,每每到那时候第二次新闻联播都演完了,他家航哥就蹲在托管班的落地窗前,小豆丁儿眼巴巴等爸爸的样子总让他难过。

  

  他最近总在为生计发愁,他虽然有了工作,可眼看就要生肚里这个,开销又大了起来。他和小姑娘住院要用钱,小姑娘的奶粉,段一航的幼儿园杂费,他们父子三个的日常花销。

  

  处处都要钱,他却只有自己一个人。

  

  市场的鲫鱼很新鲜,柳言午提着刚买的水果和菜微微弯下身子挑了三条出来,他本想图个省事让那鱼贩子给处理好,却听人说还要加收处理费,皱了皱眉道:

  

  “那您给我称吧,我自己回家处理。”

  

  旁边有个中年模样的大妈推着个婴儿车挑武昌鱼,闻言笑呵呵:

  

  “小伙子还挺会过日子,现在的年轻人可少见你这样儿的。”

  

  柳言午也笑,他从前哪是个会过日子的,和段鸣两个有钱没钱都要吃吃喝喝浪浪浪的日子,好像还是昨天。

  

  却终是应了那句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打击老天真。

  

  他还记着他怀了他家航哥快生的时候也想喝鲫鱼汤,段鸣他妈却是天天怎么省事儿怎么来,萝卜青菜土豆片儿再加一堆肥猪肉胡乱炖一炖有时就是两餐饭,早起顶多是清可见底的小米粥配咸菜。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段鸣看出来便去买了几条鲫鱼回来偷偷给他炖,第一次处理鱼肚子里那堆的大傻子弄破了苦胆也不知道,炖出来以后肉和汤都苦的难以下咽,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舍不得倒又喝不下去。

  

  最后还是将一锅苦鱼汤倒了的段鸣大半夜给柳言午蒸了一碗鸡蛋糕,内疚的几乎快哭出来却还是念叨:

  

  “我以后肯定努力赚钱,你和咱儿子想吃啥就能吃啥。”

  

  柳言午那时笑他哭的像个娘们儿,戳着那碗蒸的有些老还咸咸的鸡蛋糕,竟是舍不得下口了。五月的太阳毒辣,段鸣那天在屋外台阶下光着膀子处理了一下午鱼,膀子都晒脱皮了,红红肿肿的,一定很疼。

  

  他那时自信满满,他那时觉着他有了段鸣和孩子便是坐拥了整个世界。

  

  呀,还是年轻不食烟火,他那时,不懂一分钱难倒好汉,他那时,不知道爱情更好的样子是什么。

  

  他那时,更不懂贫贱夫妻百事哀。

  

  他不是过不了苦日子,可他不敢想也不愿再去想,就算如今段鸣还在,他们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子。他明明知道段鸣拼了命的极限在哪里,他也知道段鸣身后的家庭和自己身后的家庭会给他俩带来多少“火药桶”。他有时午夜梦回忆起从前,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段鸣还在,他们也许会到来的那个七年之痒,不敢去想那些与他和他本无甚关系,却叫他们身疲力竭的鸡毛蒜皮家长里短。

  

  日子磨平摧毁的,不止他柳言午的少年锐气,还有他和段鸣的有情饮水饱。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婚姻是两家人的事情。

  

  这大约是好多人的人生常态,谁能做到与其斡旋又全身而退。

  

  做出选择时,他也不知今时今日会是如此。

  

  出菜市场的路上柳言午看到了卖生花生的摊子,就忽然又想起段鸣来。

  

  那时他念大学,得空就在他们的小租屋里买酒做饭请狐朋狗友,那天好像也是个周五,他准备了啤酒还买了熏鸡火腿煮了盐水毛豆,站在煤气灶旁炸花生的时候,段鸣却偷摸进厨房迫不及待用筷子夹起来就往嘴里扔,现炸的花生烫嘴,段鸣上蹿下跳的样子简直好笑,他急急忙忙关掉火拍人嘴:

  

  “吐出来啊快,这刚出锅的烫啊,是不傻。”

  

  有个大傻子把嗓皮都给烫秃噜皮,鼓着腮帮子猛灌了一大口凉水哼哼呜呜:

  

  “阿午,疼,你得给我吹吹。”

  

  柳言午望着那干货摊子出神,直到老板娘有些不满的招呼:

  

  “诶,小伙子不买就不要拦着我做生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给我••••••来半斤。”

  

  嗯,买点回去给他们航哥熬个花生汤。

  

  柳言午觉着自己傻的可怜,道理和现实都摆在面前,他却一头撞上南墙,那面墙又烂又破,时至今日却还是无法心甘情愿的讲出一个悔字来。

  

  路都是自己选的,他与他,原也是想无论如何都要好好过完这一生的。

  

  柳言午的预产期在七月初,这些日子学校期末考试,他负责监考。

  

  “老大,你歇着,我来!。”

  

  下一节考英语,柳言午有些费劲的从办公室里抱着一厚摞语文卷子去考场,正巧碰上在那个考场考试的他们班学生温周舟。他带着一个初二差班,这群小兔崽子不爱学习还成天捣乱搞事,不过对他这个挺着大肚子还坚守在岗位上的新班主任也还算客气。

  

  林凼说姓温的小兔崽子是温衍最小的表弟,当自家小跟班儿使唤就得,柳言午听了也就笑笑,倒是这班里的山大王“文绉绉”是真上了心,一口一个“老大”叫的热心极了,上蹿下跳的非要表现。

  

  天气很热,柳言午到了这个月份其实已经该呆在医院待产,这些日子也断断续续有好几次假性宫缩,他上午开考前接到母亲电话,妇人安顿了半天又叫他生的时候给她打电话,老生常谈念叨些生了就把孩子都扔给段鸣父母的话,却在最后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听,但我就还想说,你也大了妈是管不了你了,妈也知道妈有些事情做的挺绝也狠,但人得学会识时务为自己打算,说到底你还这么年轻。我说这话你又要不爱听,但你这情况,两个孩子养着真难。妈不指望你啥,你能过得舒坦点儿妈就高兴了。”

  

  柳言午闻言有些难受,肚里那个小的也跑来凑热闹,阵阵假性绞的他差点蹲下,撑着外跨楼梯的栏杆缓了好久,才闷闷应了声:

  

  “嗯,我看着办吧。”

___________TBC______________

鞋不合脚,不要硬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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