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仙女·糕冷·小甜甜

【残章】破阵·穷途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那响彻夕阳余晖的歌起前,实则也已是穷途末路了。

  

  三天三夜,围在四面的敌军唱累了便换一批,调子却总是那么几个,无一例外,是天权的乡音。

  

  一个年纪尚小的兵士有些惶惶惴惴,紧握着离家前寡母为他新绣的鞋垫,想起母亲的眼疾,想起邻家当垆的青梅姑娘翠儿,还有那营外唱起的“九月桂香,阿姆做糕”,于是嗫嚅着问那位待他很好的裨将:

  

  “我们•••我们•••是回不去了么?”

  

  那惯是军纪严明说一不二的中年将领一愣,拍了同月前战死的独子差不多年岁,还未长成个大人模样的少年肩头:

  

  “王上在,天权就在。”

  

  却记起临行前他刚刚学会写字,歪歪斜斜写了家书问阿爹归期几何的小姑娘。



  天渐黑了,夜里又响起歌声,执明和大伙儿,都知道回不去了。

  

  可执明记得,他天权没有那样一首:

  

  “七月流火,过我山陵。女儿耕织,男儿做兵。有功无赏,有田无耕。有荒无救,有年无成。悠悠上天,忘我苍生。”

  

  他忽而想起父王与太傅,想起当日他站在王宫水榭旁指天对日的话。

  

  想来惭愧,大约是真的要做个亡国之君了。

  

  早年他仗祖荫恃天险不欲动刀兵只愿做个守城之君,可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事尽如人意,太傅说的,也不尽是错的。

  

  他的阿黎那日曾站在城门上,掷地有声的扔出那样一句:

  

  “国恨家仇不战则亡,执明,这由不得你我。”

  

  仲堃仪的大队人马几日前便候在了二十里外,既不攻亦不进,烹牛宰羊燃起炊烟。精明如人是早知道的,天权与瑶光的联军中,已是弹尽粮绝。

  

  那样精于谋略城府深的人,怎会做无端端损兵折将的事情。等着就好了,兵败如山倒,没了粮草断了补给,天权和瑶光溃不成军的日子是迟早的。

  

  执明昨夜斩杀了自己的战马,给将士们吃了这十几日来的第一口肉。

  

  那跟了人很多年的马儿,从他还是个坐在它背上拿不稳剑的笨拙少年到这日,咽气前恋恋不舍的望着它的主人,眼里渗出大滴大滴泪来。

  

  执明拍了拍老伙计的脑袋,为它阖上了眼。

  

  来生投个好道儿,本王与你做弟兄。



  有面上沾了混着血渍和灰泥的将士冲进来:

  

  “王上!末将愿领精锐杀将出去!”

  

  掩护王上与慕容国主逃出去。

  

  明明都是血性爽朗的汉子,看着执明的脸,却怎么也说不出这后半句来。

  

  执明自然知道人话下意图,但他仍在中军帐中坐着,像坐在天权王宫的水榭廊子上那般自在。

  

  还好,这时的他与阿黎,尚有这两千死士追随。

  

  “夜里本王与你们一起去,莫要惊动阿黎。”

  

  他决意,要最后一次突围,至少护了阿黎走。



  是夜。

  

  有瑶光将领低声劝着国主:

  

  “既然执明国主有意如此,王上不如承了此情,不到最后,也未必是个死局。”

  

  慕容黎不说话,半晌勾出个浅淡笑容来,他与执明,岂是不能同生共死的情。

  

  “本王与天权,修过国书。”

  

  那将士一愣,抱拳半跪斩钉截铁:

  

  “好男儿报国深重!战死沙场是善终!”

  

  “甚好。”

  

  慕容黎起身,进了执明的帐子。

  

  纵今朝穷途,我与你破阵,死生同。




  “这是我上月背着你偷藏的,本想着夜袭他们粮草放火时候用,结果一直也没用上。”

  

  “嗯。”

  

  “不如我们今夜喝了它。”

  

  “好啊。”

  

  执明拍了拍从卧榻下拉出的那沾了些灰的酒坛子,笑嘻嘻。

  

  他该知道的,他的阿黎怎么会走呢,还好阿黎如今就算生气也不会冷着一张脸喊“执明国主”了。

  

  他唤他“执明”,对他说”执明,我们天亮突围吧“。

  

  他坐在慕容黎身侧,看人将那被乱七八糟军报和地图埋住的案几收拾的有条不紊,露出刷了清漆油亮的面儿来。

  

  忽然想起其父虽为天权上将军却从未有承父业的心也没上过战场,一心只愿做个混吃等死闲散富贵人的莫澜来,那日一惯爱干净的人血淌了一身又凝住,闪着金属光的战甲上红黑的颜色,就像这死气沉沉的桌面儿。

  

  临走前人还抓着他衣袖念叨:

  

  “王上•••与阿黎•••多保重啊••••”

  

  执明伸手摸了摸,凉的。

  

  他们的天权在世外,这世间却总有人贪心不尽催人离。

  

  “阿黎,这杯先敬你。’

  

  执明摸出俩酒碗来,为慕容黎倒上,也给自己满上。

  

  桌上没什么吃食,执明笑对认真看着他的慕容黎,一碗烈酒一饮尽。

  

  过往似走马灯闪过,他想着,自己到底是个得天宠爱的。

  

  年少时成日逗鸟儿胡混有太傅为他操劳,这些年黄沙中埋着睡过,野地里菜根儿刨了吃过,阿黎和他天权的将士们从未离开。

  

  慕容黎摸着那粗糙的碗边儿笑,端起碗一口饮下:

  

  “该是我先敬你。”



  月上中天,酣意渐浓,执明与慕容黎对饮畅谈,只觉他这廿多年来也从未有过如此清醒明白的时候。

  

  这世间纵有柔情万种,他心中他最重。

  

  这世间多少豪情天纵,他与他也看尽。

  

  慕容黎褪去铠甲,换上许久不曾穿的红衣取过箫,吹起首破阵曲。

  

  箫声起似马蹄溅水花,猎猎西风刮过山岗奔去莽原,苍凉肃杀的曲调中渐渐起势,携存了同生共死心的主将与死士们自那无情战场上,并着刀光剑影来。

  

  今夜两国将士守着他们的王上,与每一次上战场前,生死相随的信任忠诚都无异。

  

  那跟了队伍没几日白日里还问将军是不是回不去的天权小兵,蹲在帐外偷听慕容黎的箫声。

  

  这箫声叫他心潮澎湃,左边儿胸膛有什么燃起熊熊火。

  

  怪不得王上与瑶光国主要好,那样好看似个仙君的人会带兵亲征不说,还•••••还这么会吹奏!

  

  那小兵出神的想。

  

  夜里劝过慕容黎离开的瑶光将领路过,伸手拍了那听入神的小兵:

  

  “鬼鬼祟祟干嘛呢?”

  

  “我•••我•••慕容国主的箫声•••”

  

  那瑶光将领哈哈大笑,很是得意。

  

  瞧人瘦瘦弱弱的小身板儿有些可怜,便从身上搜刮了半天寻出半个干饼子,掰了一半儿自己啃了口又给人递过一半:

  

  “晚上没吃饭吧,喏,我前天没吃完攒的。“

  

  那小兵抬头望向被帐前火把照的与平日不苟言笑模样一点都不同的瑶光将领有些呆,接过那小半个干饼子,想了想回递给人一只鞋垫:

  

  “喏,给你一只,我娘亲手做的,纳的可厚可舒服!娘说能避灾邪!”

  

  约莫不过二十五六的瑶光将领捏着那绣的歪歪扭扭的鞋垫儿,伸出手去揉人脑袋:

  

  “早些回去,睡个好觉,明日跟着咱王上们,拔营!”




  一曲毕了,慕容黎坐回执明身边。

  

  执明伸手摇了摇空空的酒坛忽然沉默,半晌才出声:

  

  “阿黎,我们不该浪费那么多时间,我不该用那么多日子去猜忌,我不该••••••从前都是我糊涂。”

  

  慕容黎抬眼望着他:

  

  “并没有,这些年与你经历的一切,我都觉着感激。”

  

  执明抬头笑:

  

  “我与阿黎,再饮三碗!”

  

  慕容黎起身,笑人傻:

  

  “没酒了啊,不如做些别的?”

  

  话毕褪红衣,伸手与人解战甲。

  

  执明一愣扣手一翻,将人圈在身下啄口耳垂,一双执剑多年早已磨出茧子的手在人身上轻轻乱点,被微微限住的人也不甘示弱,伸出手去一把寻到老相好儿握住捏捏,随即展开,带着些凉意的指尖轻抚两球,直激得执明身下一热呼出口酒气,噗嗤笑了:

  

  “别急,它也很想阿黎。”

  

  人扛着慕容黎往床榻去,将他放在有些粗糙的被褥间喷着酒气开疆拓土,作为唯一且多年的情事搭子执明很快便寻至那一处,一手轻摹人眉眼身骨,一手撑在枕边顶撞间喟叹:

  

  “阿黎真美!”

  

  须臾又俯下身子缠着人索吻,带了酒香的唇齿与人相触时,忽被人收紧后处险些泄了精水。

  

  慕容黎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却狠狠环住执明脖子,可面上露出的红潮出卖他。

  

  瑟瑟秋风刮过帐顶,鬼哭狼嚎的好难听,向来节制的瑶光国主缠着天权王:

  

  “执明•••••再来••••••”

  

  几番酣畅情事下来,执明揽人大笑:

  

  “阿黎,世间如你我这样心大的,怕也少有了。”

  

  不过那又如何,君还是君,阿黎也是阿黎。

  

  世上有那有情无缘之人道:

  

  “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他与阿黎倒不是,却也是。

  

  本有些乏累的慕容黎忽然睁眼,将身子往人怀中蹭了:

  

  “睡吧。”

  

  来世愿做俗世恩爱夫夫,无家仇,少国恨。




  执明浅浅睡去,慕容黎伸手,轻触枕边人额角眉边比初识多出的那道疤,想起那时人说“本王连长命锁都没戴过”的话来,而这些年过去,死人堆里爬出过,仲堃仪的鸿门宴也赴过,这人睡着,还是那副不设防的少年模样。

  

  那日血流如注跄身挡在他眼前,一张被流矢刮花的脸,被剑插进身子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今夜这一束后来总梳进冠冕齐齐整整的紫发垂下来,倒一如当年他与他初见。

  

  再细看,若这人睁开眼,眉眼间却多了笃定与上位者惯有的从容。

  

  都是他的执明。

  

  他的执明鬓角已有些白发,那曾经的少年容颜被这连年征战风霜侵蚀过,甚至有了些衰老的痕迹。

  

  他珍惜这一晚,他不憾至今日,皆因此刻慕容黎身边比肩的还是执明,还有誓死相随的兵士,每每想到此处,便是此生足矣。

  

  堂堂正正,为家国,为他与执明这一路。

  

  慕容黎伸手,偷偷扯下枕边人鬓角一根染了霜雪的发。

  

  如此,可算是走到了白首?

  

  执明自浅眠中醒来,朦胧看见慕容黎像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孩子一般有些慌张的将那根头发藏进手心,半撑起身子压着人,自人枕边取了燕支。

  

  “阿黎,不如我们来结发。”

  

  话毕,一缕发便落入手中。

  

  慕容黎一愣,接过短剑也削一缕,执明便迫不及待伸手接过,与自己那缕轻轻挽在一处,想了想又赤脚摸黑去寻来慕容黎曾送他的香囊将挽起的发装进去,欢欢喜喜递给人:

  

  “阿黎!我们绾发丝结白首了!可惜没酒了,该喝个交杯。”

  

  慕容黎攥着那半旧的香囊抿唇笑;

  

  “来日我们回天权,补上。”




  天终于亮了,东边儿升起一点点白。

  

  昨夜他与他相拥而眠,今日要同他与敌背水一战,执明起身,与慕容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早有答案。

  

  帐外晨风吹起执明垂发,他着人传令下去:

  

  “突围要带没有家小的士兵,余下准降!”

  

  他站在他身边:

  

  “瑶光众将士同令。”

  

  领残兵,拔营。

  

  天权与瑶光共旗,那染了鲜血的旌旗在山岗上翻滚,立在二人身后,他与他心意通,死生便置之度外。如今四方云动剑在手,烈烈风中朝阳似金,为此刻如神祗般的二人镀上层耀眼光芒。

  

  这一日,他与他,死生同。


——————TBC——————


你们豆粑点的梗,写了多年儿女情长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无脑傻白的nili糕,费尽脑子里的那一丢丢英雄情怀搞出来的一篇儿。

顶锅嘤嘤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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