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仙女·糕冷·小甜甜

【原耽】却道天凉好个秋——{2}

       柳言午记得,读书那时候,老师教念过这样一首: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欲赋新词强说愁

  如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他又一次蹲坐在律师事务所门前,很想嚎啕大哭一场。

  今天都是星期日了,可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律师来帮他打这官司。

  这初夏的午后,日光刺眼,他的泪甚至已经不受控的蔓延开来,眼眶发涩,他眨了眨眼蹭掉它,还是不想叫人看了笑话去。

  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他一没权二没钱,甚至连运气都从不曾多偏让他一点点,却还不是得硬着头皮咬牙挺下去。

  明明去年的现在他和段鸣都将日子过的有了些起色,起码,他是这样认为。

  可为什么要同他开这种玩笑呢?

  他刚毕业便跟了段鸣,工作生活上也摔过几个不大不小的跟头,便以为自己已有自知之明,说些什么“曾也是意气风发少年人,却还是向生活低头,承认了泯然众人的现状。”,这样的鬼话来哄慰自己。

  可他知道,他其实仍无自知之明,他还是想在这泥水塘里搅个名堂为自己争口气,证明自己与这些人不一样。

  不一样吧?真的不一样吧?

  怀疑像根绣花针,将骨气这满满当当的气球瞬间扎破,转着圈儿泄了气,掉在地上。

  可他不能摔耙子找地儿哭,他是有两个孩子的爸爸了。

  他憋回泪去,站起身来。

  掏出手机还是打给了学妹,简单说了下来龙去脉,在学妹沉默过后笨拙的安慰中又承诺会给个好价钱,姑娘笑说“没问题,哥你跟我还客气个啥。”

  “嗯好,那明儿见。”

  当年的粉裙子学妹有个竹马哥哥,倒是同他一级,是隔壁学霸学校法律系的高材生,后来又去政法大学读了三年研,现在也算是T市数一数二的年轻律师。

  可他总不想太多旧人知道他这摊子烂事儿,真心帮他的能几人,看着笑话的又几人。

  最后却还是得求到这些好多年都没了联系,当年一起喝酒吃肉吹牛比的“狐朋狗友”头上去

  柳言午知道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他几乎都是全院师生的笑柄,每次新生恋爱心理讲座,有个学工部的女老师都是要拿他跟做反例的。

  “你们看你们XX级的那个L姓学长,毕业就结婚,还是嫁给一个出租车司机,未婚先孕!老师再说一遍!咱不管姑娘还是小伙儿,孩子们!可是不能随便用啥摇一摇还是陌陌找对象啊!”

  人言可畏,以讹传讹。

  他与段鸣,几时是靠那些约炮软件儿认识又在一起的。

  有些大学老师,竟连最起码为人师长的道德底线都没。

  八卦无知到仿佛哪个村头成天见不得人好,觉着自己小道消息最多最灵通,又以为自己人情世故看的最开最通透的长舌大妈。

  晚上柳言午做东,请学妹和她请来帮他打官司的年轻男人吃饭。

  男人叫温衍,二十六岁,说话间不急不躁思路清晰,给柳言午的每一个建议,问他的每一个问题,都直中要害针针见血。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官司稳赢。

  温衍顿了顿,还是没忍心将后半句说出来:

  “但是要做好孩子会被逼急了的爷爷奶奶藏起来的准备。”

  毕竟,这样的案例他实在是见了太多。

  官司赢了又能怎样呢,接下来的人生,这看着就弱鸡一样的人还要生个奶娃领着个豆丁儿,怎么过呢。

  不过这种事儿不归他管。

  天下可怜之人何其多,他也管不过来。

  出来的时候,如今也要毕业了的学妹,拍了拍柳言午的肩膀小声安慰道:

  “柳哥你放心,咱儿子肯定能回来。”

  当年那个一脸傻气爱八卦俩男人搞对象的妹子也长大了,伸手摸了摸他肚子,笑着跟里面的小丫头打招呼:

  “嗨,我是干妈呀。”

  又抬头来笑:

  “六一我也没事,叫上我,领咱儿子过节去。”

  柳言午也笑,点点头:

  “不早了,我叫个车先送你回去。”

  那丫头却一溜烟儿上了旁边一辆越野车,打开后座还叫他:

  “免费司机不用,傻啊。”

  看样子,是那律师温衍的车。

  车上闲聊才又知道,这人竟比自己还小一岁,几个资格证统统压在一个大事务所,言谈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丰富阅历是柳言午曾拼命努力,却又选择放弃的一段二十郎当岁。

  他不会说也没资格说那种“我为段鸣和孩子放弃了好多”的话,因为从始至终,那都只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只是有些难过。

  柳言午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看到自己穿着运动鞋浮肿的腿脚,恍惚间有些犹豫。

  他的人生,是该这样的么?

  这类配偶死了另一方打官司要孩子的事儿,法院一般都是将判决下在当庭的。

  官司会赢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柳言午真的算不到。

  段鸣的父母就真的将孩子藏起来不打算给他见,甚至还不惜流了几滴骗人的老鳄鱼泪,编出孙子被拐了这种可笑的谎来。

  温衍拉住站在一旁几乎想起身骂人的学妹林凼,示意她这是人家的家事,最好不要仗着胜诉而在此时插手。

  人这种东西,一旦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总有那么些不分青红皂白去可怜所谓弱者的“同情心”出来,扛着“正义”的大旗,不管不问,对别人家的事情评头论足横加刁难。

  柳言午望着那对儿相互搀扶哭天抢地的老夫妻,气的腹底抽痛头晕脑胀。

  几乎站都站不稳的人,却还是笑:

  “爸妈,说话要负责任。”

  他最后叫他们一声爸妈,不过是为那日的梦,替段鸣喊一声。

  那夫妇俩一愣,却还是死咬着孩子在家门口玩,就被人抱走再找不见这一句。

  “航航我会报警找,您二老就放心吧。”

  那被他唤作“妈”的女人抹了抹泪:

  “找不见了,找不见了,我的命根儿根儿啊!”

  温衍没忍住笑,他想起了一个形容,鬼哭狼嚎般的假。

  不过这看上去弱兮兮的主儿,倒是他低估了。

  那日后,柳言午就托遍了关系去找孩子。

  林凼气的非要报警,还是被柳言午拉住说报警也没用,倒是送他们回家的温衍笑道:

  “不如先从他家附近的邻居入手,你学长挺着个大肚子天天去找,他们也不忍心不是。”

  柳言午一愣,这看上去很不爱管闲事的律师,倒还挺懂得人情世故。

  那日后柳言午动不动就往从前的“家”跑,拎着些水果点心挨家挨户去问孩子“被拐”那日的细节,也偶尔透露出已经“报警”的消息给段鸣父母施压,可这对儿老夫妻大约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口咬定孩子找不见了。

  林凼有时也陪着他去,有天却垮了脸皱着眉:

  “柳哥,你这样挨家挨户求爷爷告奶奶的问,真的有用?我看你现在真的特别像个男版的祥林嫂!”

  柳言午也只是喝着温水笑:

  “没事,慢慢来,孩子要是真丢了,这些邻居不会对我躲躲闪闪的。”

  “不如我们真的报警?报警吧!就说孩子被爷爷奶奶卖了!”

  那丫头气的几乎跳脚,很想找些昔日耍的好的“弟兄们”,往这不顾她柳哥孕重还这么折腾人的夫妻俩家门前泼红漆挂挽联,娘匹西的,欺人太甚。

  干脆约一架好了。

  这暴脾气的女孩子坐在城乡结合部的一家饮品店里,咬着根花花绿绿的廉价吸管,心里不知叹了第多少口气。

  她的柳哥,曾也是全院多少姑娘带着盒饭买了水,去宿舍楼下篮球场边儿上围追堵截的小伙子啊。

  怎就落得如此田地。

  柳言午自是不知林凼的想法,他只想找回他的孩子。

  再有不到一周,他家航哥就过生日了,他甚至连去年他和段鸣去商场看了好久都没舍得买的高达模型都带回家了。

  他家航哥,一定不会跟他爹一样,一声不响就消失在他的人生里。

  他妈有时去他的租屋看他,母子两个对坐半晌也说不了几句话来,男人坐牢后再婚的女人到底也还心疼这与头一个丈夫生的儿子,将带来的瓜果牛奶放在厨房的阴凉处,又将冰箱填了个半满,临出门的时候才说:

  “妈又要说你不爱听的了,找不见就别找了,还有肚里这个,等生了再做打算吧。”

  柳言午坐在茶几旁的简易沙发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被生活和后任没出息的酒鬼丈夫熬磨到不到五十便有些憔悴的母亲,终究是软下来。

  “嗯。”

  没说那本想说的后半句,“我自己看着办吧。”

  柳言午只是不想走母亲的老路,无论他日后是娶妻还是找男人,又或是独身,他都是要将段一航带在身边的。

  他不去评断母亲曾被她的母亲,又或只是她自己做出的那决定是好是坏,但他不会做那样的决定。

  不接受他孩子的人,他柳言午不怨,但也不找。

  物质当然可以弥补,但缺失掉的某些,却是此生都不再重来。

  他不想在所谓会将孙子照顾好的爷爷奶奶离世后,同她一样终于稳定了新家也想弥补一二时,再去接航航回来。

  她给他她经济能力允许范围内最好的物质,可他去她的家却像是做客。大家倒都挺客气,可见到同母异父十七八了连内裤都不自己洗的弟弟,他却总觉得窝了一脖子,人家是父母双全的心肝肝,而他就像个,出厂没几年却因原厂倒塌又不包售后,就被退货的残次品。

  于是念个寄宿学校,上个三流大学。

  打从心底,都没有过一点来自家庭的安全感。

  是段鸣,中学时为他打架,结婚后给他做饭,所有好吃的他爱吃的,都紧着他和儿子先吃。

  就这样又磨了四五天,到底是从前一个特别喜欢柳言午的大妈见他挺着大肚子日日找孩子找的辛苦,悄悄同他讲:

  “看样子应该是送到他妈那边的乡下老家去了,你顺着他家那些亲戚找找吧,别说是姨告诉你的。”

  柳言午租了个车去找孩子那天,恰好是周六,听说终于有了些眉目的林凼也非要跟着去,还拉了温衍做免费司机。

  许是怕他不好意思,那丫头直念叨说“好久都没出来逛逛,咱去邻省领略一下那边的风土人情!”,热心肠的姑娘笑的一脸傻气,柳言午也不好过于推辞,便又去银行取了些钱,想着找完孩子后,请这俩人吃顿好的。

  锦上添花多容易,难的是雪中送炭。

  他这傻兮兮的学妹,段鸣那些兄弟,帮过他的这些人,他都记着。

  来日这些情,他都要还的。

  柳言午半年零一个月三天没见到的儿子,终于在C市一个群山环绕的小村子里找见。

  和邻居婶子说的不差,孩子被藏在了段鸣母亲娘家的一房亲戚家中。

  山间午后,虫鸣鸟语昏昏欲睡,三人找到那户人家时,一个脏兮兮看不出身上衣裳本来颜色的小家伙,正蹲在院门前玩蚂蚁。

  黑了,瘦了,跟柳言午和段鸣白白嫩嫩的胖儿子都不像了。

  柳言午开了车门想下去,却被早他一步的温衍按住,这人想了想才道:

  “你别下车,铃铛下去赶紧把孩子抱上车,我去跟这家主人说。”

  林凼下车时还担心只见过几面的小家伙根本忘了她是谁,于是一副摩拳擦掌抢了孩子就跑的女匪头子样儿,却被小家伙愣愣的一句:

  “铃铛姐姐?”

  遂喜笑颜开,果然是柳哥的儿子,有眼力见儿!

  段一航这小崽子,一开始却不跟林凼走,直到柳言午开了车门露出半个脑袋朝儿子招手,小短腿儿才又惊又喜的朝爸爸的方向跑去。

  温衍不知说了什么,那家人从始至终都没阻拦,只出来看了一下,确是柳言午来接孩子了。

  段鸣的表舅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表舅妈推搡着往院儿里走:

  “快不要管她家闲事,再惹上官司有咱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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